第八百五十八章 環形梯(下)

作品:《星辰之主

    第二天的會議,因為安排得早,會議範圍有限,籌備還算從容。

    先期過來的各位副總監,對於要討論什麼事兒,都是心裡門清兒。他們各有各的信息渠道,對昨晚上的「區域性高能潮汐」事件,最起碼也知道個大概。不過會前這點兒時間,肯定不能一本正經地談工作,聊的都是些家長里短,又或網上熱點。

    比如十一大區,也就是南亞地區剛搞出來的超大型群體事件。

    「第一波統計有兩萬多吧。」彭揚副總監對這事兒的興趣很高。

    他是班子裡面最年輕的一個,從前是。自從唐立過來,他就變成了第二年輕的,也不過就是四十歲出頭。他皮相極佳,性格也不錯,在分區中心相對比較超然,不爭不搶,但自然有人為他安排好路途。

    「兩萬四千四百六十人,公開報道是這樣。」安薩副總監說了個更精確的數字,大約是財務出身,對這個有額外的堅持。說話間,還拿手帕擦了擦自家閃亮的大腦門,最後評價,「絕食死亡這麼多,不合情理。」

    「基本確定是有『高能』元素介入了,十一大區可真熱鬧。」身軀最為闊大的昂吞副總監,則是舒舒服服靠在椅子上,長吁口氣,「相比之下,咱們這兒就是小打小鬧了……嗯,不求別的,這樣就行。」

    說著,他扭頭看梅洙:「梅總,昨晚上沒睡好?」

    「看了點材料,腦子興奮了。」在座年齡最長的梅洙副總監,又習慣性地揉他那對大眼袋,雙眼血絲密布,好像隨時都能在會場中睡過去,「像我這個年齡,少睡一覺,壽減一年。」

    說著,他又笑起來:「運行辦要二十四小時運行,我這把年齡,真是越來越跟不上了。」

    這話題就有點兒敏感,昂吞打了個哈哈:「梅總你是精益求精,要是我手底下有小鐵這樣的幹將,我天天打呼嚕到上班點兒……」

    會議桌尾端等著匯報的鐵基,年齡資歷與幾位副總監差得有點兒遠,更是技術人員出身,也只能是低頭笑笑,不好多言。

    此時,會議室門打開,朗金先進來,隨後就是唐立,正好就是上午九點。

    唐立坐定之後,也沒有硬邦邦宣布開會,先看向梅洙:「梅總昨晚上辛苦,大半夜的又去現場了。」

    昂吞「哎呦」一聲:「梅總你這是到現場看材料啊。」

    梅洙揉著眼袋嘆氣:「有些事兒還是到現場看得真切……可到現場都看不明白的,麻煩也就來了。」

    不等其他人再問,唐立看向朗金,確認與會人員到齊,便導入正題:「大家應該也知道了,分區這邊出了個『區域性高能潮汐』的變故,觸動了『血月鉤』,這就要有一個分析、檢驗和反饋的過程。夜裡梅總帶著,運行辦已經出了現場簡報,發給大區了;但還有一個詳細報告,關係到定性的問題,下午一點半前要報上去。我剛來,經驗有限,遇事反應不好拿捏,就開個會討論一下,也是向諸位學習……」

    唐立這邊客客氣氣,各位副總監也都打起哈哈,不過再怎麼客套,事情都是要做的。

    桌面投影隨即顯現出凌晨事發現場情況。出現場的運行辦主任鐵基、行動一處處長應熊都是匯報人,可梅洙凌晨都去現場了,註定了只是工具人角色,就由更年輕的鐵基開口。

    他並沒有講得特別詳細,反正領導手邊都有材料,只說一些重點:「……血月鉤和平台響應時間是凌晨一點二十九分,地點在西城區近郊『離支會所』,會所老闆社會關係複雜;平台記錄的『區域性高能潮汐』現象持續時間為1分43秒。

    「按照條例要求,事發第一時間就請內務局治安和聯防人員就近調派人員控制現場,他們抵達現場時間是一點三十七分;我們到達時間是一點四十二分。不過那時會所內人員已大部分逃散,只在現場留下一具屍體,呈現非正常的乾屍化,浸泡在現場水體中。

    「後經現場勘驗,以及有關人員供述,基本確定,死者是美德協會舊大陸分會的魚先生,c級通緝犯。事發前正布置本年度『贖罪樹』儀式迎新會場,並進行所謂『天性活動』,為明天舉行的儀式預熱。但因為儀式現場出現問題,魚先生前往查探的時候,突然遭遇意外身亡。

    「現場人員曾以為是漏電,但後來發現匹配不上,且魚先生死亡前行為詭異,確定有高能事件影響。」

    至此,鐵基的作用基本上就結束了。

    昂吞呵呵一笑:「咱們的人十三分鐘就抵達,又及時出具了現場簡報,發給大區那邊,迄今為止程序上是沒問題的,就看後續詳細報告……梅總還是要熬一熬。」

    梅洙揉著眼袋,苦笑不語。

    一般這種會議上,安薩除了與財務、資產相關的話題,都不會主動開口。

    彭揚猶豫了一下,看了眼梅洙方道:「我看資料,咱們去得是及時,不過美德協會的人基本上也跑光了,就證明他們撤離還是比較果斷。只是,為什麼要丟下魚先生的屍體?再怎麼說,『山川草木、虎豹熊羆、花鳥魚蟲』,他也占了一個稱號,也算是高層,出了事丟了命,其他人就把屍體給扔下了?是不是有些不合常理?」


    在美德協會的舊大陸分會,以上那些稱號,男稱先生,女稱女士,有時還會二號兼任,比如「山川女士」「熊羆先生」之類,一般都會認為有雙稱號的高層會更強。事實上,之前這兩個確實是遠比「魚先生」更加凶名赫赫的邪教中堅。

    這些都是常識,不需要解釋。

    哪怕是唐立,也有資料可看,不會提出太低級的問題。

    「有道理,不過要是其他人受驚過度,加上這傢伙平日不會做人,被丟下也說得過去。」昂吞就扒拉會議桌上的投影,放大現場照片:「不是說死法很怪嗎?嗯,因為在水裡,還變成了乾屍,所以懷疑有劇毒什麼的?」

    「這就是關鍵所在。」梅洙輕咳一聲,示意鐵基切換出一個視頻畫面,「我們在現場找到幾處監控,角度也還好,技術部門做了些補強還原,當時大概是這麼個模樣……」

    於是會議室里的人們就見到了,今天凌晨,在大廳燃燒的荔枝樹下、那層薄薄水體之中,奮力掙扎,如瀕死大魚般瘋狂掙扎的魚先生;也看到了瀰漫在他身邊的水汽,焰光;還有在他掙扎區域上方,持續燃燒的樹枝,以及飛降的焦灰。

    「這是被下鍋了?」昂吞皺眉,摸了下嘴巴。

    「旁邊不遠處的那個人,就沒有受到影響。」彭揚說他看到的細節。

    「唔,他是在水裡走表嗎?」安薩看了一分鐘,終於忍不住破功吐槽,「一直在打轉……好像要跑起來。」

    「我有同感。」唐立似笑非笑,應了一聲。

    梅洙嘆了口氣,給視頻加速:「他就是跑死的,從活人跑成了乾屍。」

    說話間,多倍速的視頻抹去了大部分細節,卻讓魚先生臨死前的動作主體更清晰地呈現:他確實是在掙扎,但也確實是在奔跑,雖然是倒在水中,仍然摩擦著水體,甩臂蹬腿,好像在逃避著什麼,又好像在追逐著什麼。

    但最後,他沒有躲過死亡,也沒有追逐到任何有價值之物。

    甚至由始至終,都沒能逃過樹下那片有限區域。

    倒是一身精血,在這個過程中,以可以目見的速度流失,身體變得乾癟,以至皮包骨頭,悽慘死去。

    如此場面,荒誕可笑,卻又詭譎恐怖。

    正如之前鐵基匯報的那樣,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兩分鐘時間。

    大概就是從魚先生趨近燃燒的荔枝樹下,突然痛叫開始,一直到他死亡。

    也是此刻,他頭頂燃燒的枝葉徹底化為灰燼。

    視頻播放到盡頭,自然停止。

    昂吞搖頭:「場面確實挺『高能』的。唔,我說句實話,這場面很難讓人相信是意外,『區域性高能潮汐』什麼的,對美德協會來說,根本不是理由……他們多半會認定,是人為因素,是有什麼仇家對頭、競爭對手。」

    唐立扭頭,饒有興味地看他:「美德協會認定,與我們何干?」

    昂吞迎上他的視線,咧開嘴笑:「這就是問題所在。他們如果懷疑有人為因素,多半還會到咱們這兒來要第一手資料,探個究竟——無關報復,而是要知道敵人究竟是哪個,否則大約要食不知味,睡不安寢。」

    唐立失笑:「我們這兒還提供資料查詢服務?邪教組織也能上門?」

    昂吞攤開手:「據我所知,那邊有幾位,最近幾年很活躍,關係網也扯得很開,輾轉請託,也是有可能的。」

    唐立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梅洙則是適時開口:「運行辦已經完成了詳細報告的初稿,大家都看到了。會前我也和唐總聊了聊,覺得這裡有幾點需要額外關注……」

    會議就此回到正軌,與會者各自發言,提出修改意見。

    朗金和鐵基都是低頭記錄,回頭還要碰頭,確保能夠體現領導層,尤其是唐立本人的意志。

    這本是熟極而流的事兒,可朗金心頭總有些恍惚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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